撰文：刘红林律师
来源:曼昆区块链法律服务
上周，Bybit 进行了一项全面的战略调整计划，在开通中国用户注册一事上有了新进展。据吴说报道，Bybit 计划将其员工迁往马来西亚和迪拜，并考虑关闭国内的上海、深圳等办公室。主要原因是开通中国用户注册后，国内员工将承担较大风险（具体内容可参见红林律师此前文章《放开中国大陆注册的 Bybit，背刺了内地的员工》）。当前，Bybit 的国内员工主要是技术类员工，对于不愿离职的员工可能会陆续进行裁员并给予补偿。此前，其他交易所和币圈机构也曾要求所有员工搬迁至境外集体办公，否则将被裁员。
新闻字不多，但信息量还挺大。至少有两块：1. 作为一家虚拟货币交易所，其在中国内地还是有不少雇员存在；2. 看来 Bybit 这次是铁了心要做中国大陆市场，开弓没有回头箭，其战略转移面临的风险管理层心里也有数。
类似 Bybit 的操作在业内其实很常见，出于风险考虑，国内大部分 Web3 项目方通常会将项目注册地设在国外，核心高管也常年身居国外，而真正下地干活的开发和技术则由国内人员负责，在内地采用分布式办公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发了币的项目方，各个梯队的虚拟货币交易所。人员招聘中，也存在不少项目方在内地招聘相关人员后，会让员工先到国外工作一段时间，如迪拜、东南亚等地，熟悉项目和同事后返回国内继续办公。在薪资发放时，许多区块链企业会选择使用虚拟货币进行支付。这种行业特有的跨国用工与发薪方式，埋下了许多法律风险。
Bybit 中国员工受劳动法保护吗？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结合 Web3 行业常见的用工模式，国内员工和项目方之间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三种。
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
由此可见，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双方都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否则劳动合同可能无效。对于员工而言，只有在中国境内依法注册并取得营业执照的企业，才属于中国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才能与之建立劳动关系。否则，即使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也极有可能无法适用中国劳动法律法规。
为了应对上述问题，很多项目方会选择与名义雇主公司合作，由国内公司和员工之间签署劳动合同，主要目的是负责日常的社保缴纳和部分的薪资发放，这是部分需要扎根当地的员工的过日子刚需，毕竟买车、买房、银行贷款、小孩上学、看病就医等，都需要社保公积金或者银行流水来证明。
如果员工被裁，会有多少钱？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在以下情形下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因合并、分立需要解除劳动合同的； 劳动者不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 劳动合同期满，除非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半年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半年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假设李先生在 Bybit 工作了 3 年 8 个月，每月工资为 1 万元人民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李先生在公司工作的年限为 4 年，因为 3 年 8 个月超过半年，因此按 4 年计算。李先生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1 万元 × 4 = 4 万元人民币。此外，如 Bybit 未能提前 30 天通知李先生此事，则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还需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且如果员工的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如果说经济补偿金算是和平分手的解决方案，那就还有谈崩状态下的算账方法，那就是经济赔偿金。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适用情形包括： 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在未按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况下，强行解除劳动合同的。
我们可以再看一个例子。假设王先生在公司工作了五年，其月薪为 1 万元人民币。如果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王先生应获得的经济赔偿金为：1 万元 × 2 × 5 = 10 万元人民币。
然而，这里的问题在于，无论是经济补偿金还是经济赔偿金，按照法律的规定，其计算标准是双方劳动合同上约定的人民币金额，毕竟人民币才是中国承认的法定货币。而中国政府从 2013 年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开始，就明确的说了虚拟货币不是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
不巧的是，在 Web3 行业，工资绝大多数时候是用 USDT 等虚拟货币发放的。即使存在国内的劳动合同签约主体，也仅仅是名义上的最低工资标准或部分人民币薪资。以上情况还算是好的，一些 Web3 项目方甚至和国内的员工连合同也不签，每月的操作就是「给地址，打钱」。对于不愿离职的员工，要证明自己的雇员关系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这种尴尬局面下，劳动者显然无法享有国内其他互联网大厂的「离职即致富」的爽文待遇。作为员工在离职谈判时没能跟 HR 谈妥，要拿着跟国内公司的签约文件走劳动仲裁走法院，能够主张的获赔金额也很难按照自己实际每月能够到手的薪资收入。
这种「在职领 U 一直爽，离职获赔不太爽」的劳资情况对于 Web3 从业者来说是普遍存在的痛点，平时领工资时使用虚拟货币似乎很爽，但在离职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亏大发了。因此，作为 Web3 从业者，在入职公司、签订合同时，应该特别注意薪资支付方式和离职补偿条款，确保自身权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曼昆律师建议
类似 Bybit 这样的 Web3 公司，如果因为政策原因或者公司战略调整，选择在国内主动进行裁员，对于不愿离开祖国母亲怀抱的员工来讲，未必是一件开心的好事情。毕竟能够给到员工多少钱并不能完全参考中国劳动法的规定，而更多取决于他们和员工的签约条款内容以及公司的主动履约意识。对于其他想入职 Web3 公司的朋友，建议在入职前找专业的律师进行咨询并审查相关合同内容，保障自己作为打工人的合法权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