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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币安 58 亿被盗案全过程,何一表示承担全部被盗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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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昱,ChainCatcher

北京时间 10 月 30 日凌晨 4 点 24 分,链上数据显示,币安标记为 Binance 14 的热钱包向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地址转出 167,464 枚 ETH,同时带走了包括约 16.15 亿枚 USDT 在内的 63 种代币。这笔交易单笔价值约 25 亿美元。

40 分钟后,多个统计口径给出的流出总额停在 58 亿美元附近。这个数字超过了 2025 年 2 月 Bybit 的约 15 亿美元,成为加密货币历史上金额最大的一起交易所失窃案——而它属于一家拥有全球最大安全团队、最厚资产负债表的交易所。

就在几个小时前,头部预测市场交易平台 Polymarket 因一家第三方服务商被攻破而暂停交易。几乎同一时间,两个头部加密交易平台都由于黑客攻击事件暂停平台交易或者提币,凸显出加密安全领域的极端严峻性。

攻击的准备工作在转账发生前一天就完成了。10 月 28 日至 29 日,一个全新地址通过混币器 Tornado Cash 收到三笔约 0.1 ETH 的资金——那是 gas 费。交易所自己转账绝不会用混币器付 gas,链上分析师 Spreek 据此发出了第一个预警,他的原话是:这可能是常规的钱包维护,但看起来极度可疑。

北京时间 4 点 24 分,第一笔异常转账落地。24 秒后,第二个钱包 Binance 16 向同一地址转出 28,005 枚 ETH。04:41,Hot Wallet 34 转出 7.8 亿枚 USDC;04:59,又转出 4,300 万枚。整个过程安静、连续、没有中断,像一次被授权的内部调拨。15 分钟内,攻击者把约 195,460 枚 ETH 转往另一个新地址。

截至发稿,与币安标签钱包相关的流出约 58 亿美元:以太坊网络 35.28 亿、比特币 14.49 亿、波场 6.28 亿,Arbitrum、Optimism 与 Base 合计 3,800 万。需要说明的是,流出不等于被盗,更不等于最终损失——币安尚未公布任何数字,链上标签也存在误判的可能。

但市场的反应先于事实。比特币一度跌破 79,000 美元,以太坊跌破 2,240 美元,一小时内全网爆仓 6.277 亿美元,其中 6.066 亿是多单,币安一家占了 3.448 亿。BNB 一度下跌 6%,至 710 美元附近。

事件发生后一小时内,Tether 与 Circle 先后行动。Tether 首席执行官 Paolo Ardoino 表示已冻结超过 15.67 亿枚 USDT,最初披露的数字是 9.71 亿;Circle 冻结约 8.23 亿枚 USDC。

币安在 30 日早上给出的核实结果是: 目前被冻结的资产总额为 25.4 亿美元,且随着与执法部门、发行方、区块链情报公司及行业伙伴的合作推进,这个数字可能继续增加。

这就是本次事件最值得记录的结构性事实。USDT 与 USDC 是中心化发行的代币,发行方保留着冻结任意地址的权力——黑客偷走的稳定币,大概率已经锁死在原地,动不了。而 ETH 与 BTC 属于没有发行方的网络,没有任何机构能按下那个按钮。

于是出现了一个反讽的对照: 在这个行业里,资金越"去中心化",被盗后越追不回;越依赖中心化发行方,反而越安全。

各方回应构成了一条清晰的口径光谱。币安官方最克制:先是"注意到潜在安全问题的报告,正在调查,尚未确认用户资金受到影响";随后称部分用户提币因"技术错误"受阻、正在恢复;到 30 日早上改为"正在进行安全检查,提币将在安全问题完全解决后恢复",同时暂停提币与币安 Alpha 交易。

联合创始人何一确认团队正在调查,并表示会承担全部被盗损失。已不参与日常管理的 CZ 说得最直接: "用户资金安全,看起来币安确实被黑了。我不再管理 Binance.com,但作为股东,我预期所有用户资金都会得到全额覆盖。"

关于净损失,DefiLlama 创始人 0xngmi 算了一笔账:币安托管资产约 1,440 亿美元,扣除被冻结的稳定币后,本次损失约 10 亿美元,占托管资产的 0.69%,"币安用资产负债表就能轻松覆盖"。CZ 转发并补充: 损失可能略高于这个数,但会被全额覆盖。

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币安 2018 年设立的用户安全资产基金 SAFU,长期公开的规模在 10 亿美元量级。如果净损失正如 CZ 所说略高于 10 亿,那么兜底的实质来源已经不是那只基金,而是币安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兜底机制从"一个准备好的池子",变成了"一家公司的信用"。

这不是币安第一次被黑客攻击。

2019 年 5 月 7 日,在区块高度 575012 处,黑客从币安热钱包提走 7,000 枚比特币,当时价值约 4,100 万美元,占其比特币总持仓的 2%。币安的公告描述得很详细:黑客使用了网络钓鱼、病毒等复合型攻击技术,获取了大量用户的 API 密钥与谷歌验证 2FA 码。当时 CZ 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但我们会保持透明",SAFU 基金全额承担,存取业务暂停一周。

2022 年 10 月 7 日,BNB Chain 的跨链桥 Token Hub 出现漏洞,攻击者分两次铸造出 200 万枚 BNB,价值约 5.66 亿美元,BNB Chain 一度暂停出块。再往前还有 2018 年 3 月与 7 月两次因 API 用户遭遇钓鱼触发的风控事件。

七年间三次,金额从 4,100 万到 5.66 亿再到 56 亿。 数字涨了一千多倍,攻击的落点却几乎没变:每一次都不是密钥的数学被攻破,而是拿着密钥的那套流程被绕过去了。

2019 年是钓鱼拿走 API 密钥与 2FA;2022 年是跨链桥的验证逻辑;这一次,链上痕迹指向热钱包的签名权限被窃取。形式在变,位置没变——都在"人"与"系统"的接缝处。

币安出事的前几个小时,另一家加密头部平台刚刚经历了一次规模小得多、路径却几乎一样的攻击。

10 月 30日 凌晨,预测市场 Polymarket 在其官方账号发布声明:已发现并修复了一个影响国际平台 Polymarket.com 的问题,一家第三方提供商被攻破,事件已移交执法部门;出于高度谨慎,平台暂时停止交易。约一小时后,交易完全恢复。 Polymarket 表示,任何受到影响的人都将得到全额补偿。

被攻破的不是钱包,也不是合约。据 CNBC 与 NBC News 报道,问题源自 DebugBear——一家总部位于英国的网站性能监控与网页分析工具 被黑,Polymarket 因此把事件移交给了英国执法部门。DebugBear 当天也在自己的 X 账号上确认,正在经历一场"持续的安全事件"。Polymarket 的美国平台未受影响。

损失规模与币安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区块链分析机构 Arkham 的数据指向约 265 万美元;CNBC 引述 Betting Intelligence 与 Polysights 的分析称,一个账户从 710 个其他钱包中提取了至少 270 万美元。 数额不大,但性质清晰:攻击者没有碰 Polymarket 的系统,他们碰的是 Polymarket 装在系统里的别人的软件。

2026 年 9 月 24 日,Bitget 也遭到黑客攻击,损失约 3.875 亿美元。根据 Galaxy Research 与 BlockSec 的还原,攻击者并未拿到私钥,而是利用两个第三方安全产品的零日漏洞获取内部高级凭证,向钱包后端插入伪造的提币指令,事后删除痕迹。Bitget CEO Gracy Chen 的表述是:他们没有伪造用户提币请求,也没有拿到冷钱包或热钱包的私钥。 伪造请求在结构上与合法内部转账完全一致,于是授权系统批准了它们。

2025 年 2 月的 Bybit 案是同一剧本的上一版:约 15 亿美元以太坊,攻击者入侵了多签签名人使用的 UI 与交易显示界面,让签名人以为自己在批准一笔常规转账。私钥全程安全,Safe 合约也没有问题—— 出事的是密钥前面那块屏幕。 FBI 将其归因于朝鲜。

Galaxy Research 对这两起事件有一句总结,几乎可以作为整个行业的墓志铭: 没有人攻击私钥的数学,他们攻击的是那个告诉数学该做什么的人,或者系统。

洗钱的环节同样在工业化。BlockSec 追踪到 Bitget 案中约 2.69 亿美元净额流入 THORChain;Galaxy 称 THORChain 以"去中心化、无需许可"为由,拒绝了 Bitget 要求其拒绝服务的请求——Bybit 的资金当年走的也是类似路径。 当资金流出去中心化协议,追回就不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立场问题。

行业数据同样难看。慢雾统计 2026 年上半年发生 182 起安全事件、损失约 9.56 亿美元,事件数同比增长 50.41%;CertiK 的口径是 344 起、13.16 亿美元;Hacken 统计三季度损失 11.8 亿美元,环比上涨 55%,其中 77% 与供应链盲区有关。

按损失金额排序,Blockaid 的统计里私钥与运营安全占 74.3%;按事件数排序,代码漏洞占 79.3%。 换句话说:最常出问题的是代码,最致命的从来是权限。

从 Mt.Gox 的约 4.5 亿美元,到 Bybit 的 15 亿,再到今天 56 亿这个仍在变动的数字——"史上最大被盗案"的纪录每隔几年就被刷新一次,最近一年甚至两次刷新,而且每次刷新时,行业都比上一次更富有、更专业、更合规。 这说明加密公司们安全投入的增速,仍然追不上黑客技术和 AI 发展的速度。

更值得注意的是对手的性质。Bybit 与 Bitget 两案分别被 FBI、Elliptic 和 Chainalysis 归因于朝鲜的 Lazarus,本次币安案在手法上与前两起高度相似。一个被制裁、被孤立的国家,正在把加密货币交易所当成它最稳定的外汇来源——而这门生意的成本,由全球用户共同承担。​

币安大概会赔得起这 10 亿美元,用户大概率不会损失一分钱,提币也会恢复。但从 Mt.Gox 到币安,十二年过去,交易所依然是这条产业链上最脆弱、也最诱人的那一环;而被攻破的从来不是密码学,是流程、是供应链、是那块显示交易内容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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