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a16z crypto
编译：佳欢，ChainCatcher
加密资产早已不是一个小众市场。稳定币每年承载着数万亿美元的交易，主要银行和支付公司也在开发链上业务。然而，监管这些活动的美国联邦规则仍不完整。
《 CLARITY 法案 》正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法案拟为加密市场建立联邦监管框架，划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职责，要求项目方披露信息并限制内部人士行为，同时将交易平台等中介机构纳入一套类似传统金融市场的监管体系。如果法案通过，区块链系统将获得明确的基本规则，结束多年来阻碍创新、也让消费者暴露在风险之中的不确定状态。
本文是 a16z crypto 根据近期一场 视频对谈 整理发布的问答文章。对谈嘉宾是 a16z 联合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以及 a16z crypto 创始人 Chris Dixon。
两人讨论了加密行业为何现在需要清晰而持久的规则，《CLARITY 法案》将如何保护消费者，以及监管模糊为何会让违规者得利。对谈还涉及非法金融活动、隐私和政府道德规范；如果法案未能通过会怎样；为什么这关系到美国的技术领导地位；以及为什么维持现状反而可能是最大的风险。
从比特币白皮书问世至今，加密行业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它最初主要由业余玩家和技术爱好者使用，如今已发展成基础设施逐渐成熟、机构参与持续增加的产业。
这项技术已经成长为一个行业。稳定币每年处理数万亿美元的交易，体量已可与 Visa 网络相比。银行、资产管理公司、银行卡组织和金融科技公司等大型金融机构，正在围绕稳定币、代币化股票、代币化存款及其他数字资产开发产品。底层网络也变得更快、更便宜：过去花费数美元的交易，如今在广泛使用的区块链上，不到一秒即可完成结算，成本低于一美分。
出于多方面原因，美国对加密资产的监管被拆成了两部分：稳定币，以及稳定币之外的市场。2025 年 7 月生效的《GENIUS 法案》为稳定币建立了联邦框架，但稳定币所依赖的区块链网络和交易市场，仍然缺少完整的联邦监管制度。这就像只监管手机，却让通信基站一直处在法律灰区。
监管机构发布的指引可以填补部分空白，但不能代替立法。机构负责人更替或新政府上台，都可能让这些指引发生变化。企业决定是否投入一项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见效的业务时，必须知道规则是什么、哪个监管机构有管辖权，以及今天开发的产品明天是否依然合法。
《CLARITY 法案》将为企业负责任地经营提供一套长期框架。
当前加密市场最基本的消费者保护问题是：加密交易平台并未受到一套完整的联邦制度约束，而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等主要证券、商品交易场所早已处在这类监管之下。
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有明确的联邦监管机构。相比之下，加密交易平台缺少覆盖全市场的注册、监督、审计、信息披露、交易监控和客户资产保护制度。《CLARITY 法案》将为数字资产从 SEC 监管转入 CFTC 监管提供清晰路径。
在联邦注册的加密交易平台将接受审计和财务控制要求。平台必须妥善保管客户资产，遵守反欺诈和禁止内幕交易的规定，并向监管机构提供运营信息。拒绝达到这些标准的公司，将无法在美国合法经营。
这些要求有助于防止造成 FTX 崩盘的情形再次出现。据指控，FTX 曾在关联实体之间转移资金，内部控制不足，实际持有的客户资产也与其声称的数额不符。联邦监管无法保证欺诈永远不会发生，但可以大幅增加隐瞒欺诈的难度，也能让监管机构在问题演变成灾难之前介入。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以“稳定币”名义销售的产品。Terra-Luna 曾被宣传为稳定资产，但它既没有美元储备，也没有其他稳定的储备资产支持。按照稳定币监管框架，合规的美元稳定币必须由相应储备足额支持，并接受审计。《CLARITY 法案》将把类似的约束带到加密市场的其他部分。
模糊的监管规则会引发一场逐底竞争。
一家认真对待合规的美国公司，可能需要在律师、内部控制、审计、制裁筛查和客户保护上投入大量资金。这些工作成本高，也可能拖慢产品开发。离岸竞争对手却可以省去这些支出，复制产品，以更低价格提供服务，并且跑得更快，而它的速度恰恰来自不做合规。
结果是，不确定性惩罚了负责任的企业，却让离岸竞争对手获利。守法的美国交易平台承担了全部合规成本，不合规的离岸平台却不应继续向美国用户提供服务。
《CLARITY 法案》将划出监管边界：哪些企业属于中介机构，它们适用哪些规则，由哪个机构监管，以及拒不合规会有什么后果。凡是保管客户资金或协助完成金融交易的公司，都要遵守与支付服务商、金融科技公司等类似金融机构相同类型的反洗钱、制裁和财政部规定。
明确的规则有利于愿意达到标准的企业；灰色地带则有利于钻空子的人。
隐私不等于隐匿。人们经常把公共区块链说成匿名系统，但在实际使用中，许多公共链的透明度很高。
交易会永久记录在公开账本上。钱包地址不会直接显示法定姓名，但调查人员可以追踪资金流向，并将这些活动与交易平台、账户、设备或其他身份信息联系起来。数年之后，记录依然存在，因此，执法部门可能从中找到交易发生时尚不具备的证据。
有些支付方式不会留下公开痕迹，区块链却会留下可追踪的路径。正因如此，一些国家安全官员用“为未来起诉留痕”来形容加密交易：今天留下的记录，日后可能帮助调查人员识别并起诉犯罪分子。
但可追踪性与隐私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人不应为了使用区块链，就被迫向全世界公开每一笔医疗支出或转账。现有金融体系同样承认，普通人需要隐私，而受监管的机构仍须履行制裁与反洗钱义务。
早期围绕互联网加密技术的争论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参照。强加密技术一度被视为威胁，因为犯罪分子也可以使用它；在出口管制中，它甚至曾与军事技术归为一类。但正是加密技术，让安全的银行业务、电子商务和保密通信成为可能。
区块链隐私面对的是同一道界线。隐私保护合法活动；以逃避法律为目的的隐匿行为，仍然要受到执法追究。
银行认为，稳定币发行方和钱包服务商不应通过向余额支付利息，在银行体系之外变相重建存款账户。它们担心，消费者可能把存款从银行转入稳定币产品，进而减少银行用来发放贷款的资金来源。
《CLARITY 法案》回应了这一担忧：法案禁止对稳定币余额付息，也禁止在功能或经济效果上等同于计息账户的产品。
不过，法案仍允许基于交易行为发放奖励。钱包服务商或零售商可以奖励使用稳定币购物的客户，就像信用卡提供积分、零售商运营会员奖励计划一样。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因消费行为获得奖励，后者则是仅凭持有余额收取利息。
这一折中方案基本满足了银行的主要诉求，同时没有走到禁止普通奖励计划的地步。银行卡组织、支付应用和零售商目前提供的许多奖励项目，也采用类似模式。
值得留意的是，提出这些诉求的银行本身也在采用区块链技术。高盛、富达、贝莱德、Stripe、富国银行、摩根大通等大型金融机构，都已经开发或支持区块链产品。
银行看到了与加密行业相同的机会：现有金融基础设施彼此割裂，改造起来十分困难。区块链提供了一套共享框架，让金融机构能够减少中介层级，在共同基础设施上结算资产，并协同推进现代化改造，而不必要求每家银行分别重建一套彼此连接的系统。
《CLARITY 法案》区分了两种行为：明知他人将实施犯罪而提供帮助，以及发布通用软件。开发者如果为犯罪用途开发工具、向犯罪分子推销工具，或直接协助违法活动，依然要承担责任。
法案不接受的是另一种做法：让开发者为所有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的下游用途承担无限责任。开源代码可以被开发者从未见过的人复制、修改和部署，用在原作者从未设想过的场景中。如果要求开发者对所有这些用途负责，开源软件几乎不可能继续开发或获得资金支持。
它的影响也不只限于加密行业。学术研究、初创企业、风险投资和开放式 AI 模型，都依赖开源软件。可行的责任界线应当是主观意图与实际参与：一个人明知并协助犯罪时，应被追责；中性工具日后遭他人滥用，不能自动让工具开发者承担责任。
一项证券不会因为被放到区块链上，就自动变成非证券。代币化股票仍然是股票，也仍然属于证券，继续由 SEC 监管。企业不能只靠把资产搬到链上，或把它称为“代币”，就规避信息披露、注册和投资者保护要求。
法案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何监管与区块链网络相关、且性质会随网络发展而变化的数字资产。
简要来说，《CLARITY 法案》建立了一套基于风险的框架。一个新的区块链网络通常始于某个中心化主体：创始人、公司或小型团队可能控制网络，掌握公众不知道的信息，并能作出影响代币价值的决定。在这一阶段，相关资产将由 SEC 监管，适用类似证券的要求，包括信息披露、内部人士限制，以及对创始人和早期投资者设置锁定期。
随着网络发展，控制权可能逐步分散。如果网络达到法案规定的去中心化门槛，相关资产的性质可能更接近商品，而不是公司证券。此时，监管职责将转交 CFTC。
这并不意味着该资产从此不受监管。商品监管同样处理欺诈、市场操纵、囤积控盘等滥用行为。监管机构之所以改变，是因为资产本身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法案还将引入一些目前尚未得到清晰规定的限制。在网络仍由中心化主体控制期间，创始人、风险投资机构和其他内部人士可能面临更长的锁定期与更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这些限制旨在防止内部人士在普通参与者尚未获得同等信息，或产品尚未发展成充分去中心化的网络之前，就向市场抛售资产。
加密监管不会因此消失。SEC、CFTC、美国财政部等机构一直在发布监管指引，并利用现有权限制定各自管辖范围内的规则；法案不通过，它们大概率还会继续这样做。
问题在于，政府换届之后，监管机构对法律的解释可能随之改变。企业可能按照一套预期投入数年时间开发产品，却在一次选举或机构领导层更替后，突然面对完全不同的解释。
这种不确定性不只影响投资，也影响消费者保护。一套长期框架可以明确监管机构的权力，同时要求企业完成注册、披露信息、保护客户资产并遵守市场规则。没有立法，这些责任仍会分散在不同制度中，而且随时可能引发争议。
这个行业已经经历了多年强硬执法和政治敌意，更可能出现的结果不是行业消失，而是企业继续转往其他地区发展。这样一来，美国能实施的监督反而会减少。美国监管机构更难监督离岸企业，执法部门也更难触及这些公司；它们围绕美国标准建设产品的意愿同样更低。
一项技术一旦被发明出来，通常就不会消失。真正的问题是：它将在哪里发展，哪些公司会成为主导者，又由谁的规则来塑造它。
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一直受益于主要技术在本国诞生和发展的优势。技术领先会带来企业、就业、税收和专业能力，也为国家重点事务提供经济资源，并带来安全优势。
加密技术的发展史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美国限制强加密技术出口时，外国竞争者并没有停止开发，而是把产品放在美国之外，用户也转而使用这些产品。限制调整后，美国公司才得以参与建设安全的互联网经济。
区块链技术带来了同样的问题。未来的金融系统、技术标准和领先企业总会在某个地方出现。如果它们主要在海外发展，美国将同时失去经济机会和监管影响力。
《CLARITY 法案》将给负责任的企业一个依据美国法律开展建设的理由。a16z 认为，这将有利于消费者、执法和国家安全，也有助于美国参与制定下一代金融基础设施的标准。
《CLARITY 法案》的支持者包括议员、执法组织、金融机构和科技公司。
这项立法是美国国会两党多年推动的结果。两党议员一直在努力为数字资产市场建立联邦框架。美国最大的执法组织警察兄弟会（Fraternal Order of Police）也表态支持该法案，并反驳了“法案会削弱制裁或反洗钱执法”的说法。
支持也来自金融行业。高盛首席执行官 David Solomon 已经为《CLARITY 法案》背书，其他金融机构和金融科技公司则已在开发区块链产品。a16z 认为，来自不同领域的支持说明，各方正逐渐形成一个共识：美国需要一套明确、可执行的数字资产市场规则。
当市场规则模糊不清时，消费者无法确定自己享有哪些保护；负责任的企业要承担高昂的合规成本，离岸竞争对手却可以绕开这些要求。《CLARITY 法案》试图用一套明确制度取代这种不确定状态。
真正需要比较的，并不是《CLARITY 法案》与另一部假想中的法律，而是法案通过后的制度与当前状态。a16z 认为，只要为负责任的企业提供一条明确的发展路径，法案就能加强消费者保护、支持执法，并提高下一代金融技术在美国发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