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im,MSX 麦通
编辑:Frank,MSX 麦通
每年 8 月底,全球央行官员、经济学家与金融市场参与者,都会把目光投向美国怀俄明州的杰克逊霍尔。
今年也不例外,本年度杰克逊霍尔经济政策研讨会即将举行,官方主题是「金融创新:对支付与政策的影响」(Financial Innovation: Implications for Payments and Policy)。
但对眼下的美股而言,比支付创新更迫切的问题是: 在通胀仍高于目标、长期利率居高不下、全球资本需求急剧扩张的环境里,美联储准备怎样面对越来越昂贵的资金?
此外,今年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凯文·沃什,将第一次以美联储主席身份,站上杰克逊霍尔的主舞台。
自今年 5 月接任以来,沃什明显减少了市场已经习惯的前瞻指引,也很少提前暗示下一次 FOMC 应该怎么做, 这场演讲,很可能成为市场第一次系统理解「沃什版美联储」政策框架的重要窗口。
而他面对的环境并不轻松。中东冲突与霍尔木兹海峡风险尚未彻底解除;美国 3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不久前突破 5.3%,升至 2007 年以来最高;美国财政部罕见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AI 公司与美国政府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入债券市场融资。
再叠加本周英伟达财报,这一次杰克逊霍尔真正值得听的,可能远不只「加不加息」这么简单。
一、油价冲过 90 美元后,沃什怎样定义这轮通胀?
首先是能源。
8 月 18 日,布伦特原油一度重新站上 90 美元,收于 91.02 美元/桶,虽然随着伊朗与阿曼重新讨论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安排,截至 8 月 26 日油价已经回落至 86—87 美元附近,但半年以来的能源冲击并没有真正消失。
比原油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成品油。
自 2 月冲突爆发以来,美国汽油价格指标累计上涨约 60%,欧洲柴油涨幅超过 70%,这意味着 能源冲击已经不再局限于原油,而是在进一步向成品油、运输和终端成本传导。
这恰恰是美联储最难处理的一类通胀,如果油价只是短期跳涨,美联储完全可以将其视为一次供给扰动,避免因为暂时性价格冲击而过度收紧。
但如果能源价格长期维持高位,它就可能沿着运输、制造、食品和服务成本继续传导,并最终影响消费者的通胀预期。
因此,沃什在杰克逊霍尔最值得关注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是美联储究竟把这轮能源通胀定义为暂时性的供给冲击,还是一个可能重新改变通胀路径的结构性风险?
截至 8 月 24 日,利率期货显示,市场对 9 月立即加息仍然相对谨慎,但到年底前至少加息一次的隐含概率已经升至大约四分之三。
而 7 月 FOMC 内部的分歧已经非常明显。
当时委员会以 9:3 决定维持联邦基金利率在 3.50%—3.75%,但已有三位委员支持加息 25 个基点,随后公布的会议纪要进一步显示,「许多」与会者认为,如果通胀不能继续向 2% 目标回落,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很可能是必要的。
说到底,这次市场真正需要判断的, 不只是沃什会不会释放一次加息信号,更在于他的通胀容忍度究竟有多高。
二、真正压着科技股的,是越来越高的长期美债收益率
这也是我觉得目前市场最容易忽略的一点。
相比短端政策利率,最近真正让科技股感受到压力的,其实是长端利率。
8 月 18 日,美国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升至约 4.75%,30 年期更触及 5.34%,创下 2007 年以来最高水平;与此同时,日本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逼近 3%,达到上世纪 90 年代以来少见的水平,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长期融资成本都在同步上升。
这轮长端利率上升,MSX 研究院认为 不能简单归结为「市场认为美联储要加息」,更深层的变化,是全球正在出现一场越来越激烈的长期资本争夺。
过去十多年,市场更熟悉的是 Ben Bernanke 提出的「Global Savings Glut」——全球储蓄过剩,也即资本充裕、投资需求不足,再叠加央行长期购债,使真实利率长期维持低位。
但今天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美国政府需要为持续的财政赤字融资;欧洲需要国防、能源与基础设施投资;人口老龄化正在增加公共财政压力;与此同时,AI 又开启了一轮规模罕见的资本开支周期。
仅 Alphabet、Amazon 和 Meta 三家公司,2026 年以来已经发行接近 2200 亿美元债券,超过 2025 年全年 1080 亿美元的两倍。美国财政赤字则预计仍将在 GDP 的约 6%附近运行。
换句话说, 现在不仅政府需要钱,AI 也开始大量需要钱,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轮长债上行,越来越值得科技投资者重视。
长端利率决定的不只是政府融资成本,它还会影响住房贷款、企业债融资、数据中心项目资本成本,以及最重要的——成长股未来现金流应该用多高的折现率计算。
对于估值高度依赖远期盈利的科技股而言,5% 以上的 30 年期美债,与 3%—4% 的长期利率环境,完全是两套估值体系。
所以,杰克逊霍尔之后,即便市场开始预期短端政策趋于温和, 如果 30 年期美债依然牢牢维持在 5% 附近,科技股也未必能够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利率下降、估值扩张」的简单交易逻辑。
短端宽松,不代表金融条件一定宽松,这可能才是当前美股最值得重新认识的一件事。
三、贝森特出手后,沃什怎么办?
最近美债市场还有一个非常少见的变化。
8 月 19 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将 10—30 年期国债的流动性回购规模,从此前计划的每次 20 亿美元提高至至少 40 亿美元,新安排将在 9 月 9 日至 11 月 4 日期间实施。
消息公布后,30 年期美债收益率迅速从此前超过 5.3%的位置回落至约 5.18%。
值得注意的是,财政部对于这项操作给出的官方理由仍然是改善长期国债市场流动性,而不是直接控制收益率。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
因为无论回购规模从 20 亿增加到 40 亿,放在超过 30 万亿美元规模的美国国债市场中,都仍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数字。
它可以改善市场结构,可以缓解短期抛售压力,也可以向投资者传递「财政部正在关注长端」的信号, 但它改变不了财政赤字、债务供给以及长期资本需求迅速增长这些更深层的问题。
美国联邦债务在 8 月已经首次突破 40 万亿美元,在此基础上,美国政府还要与正在大举发债的 AI 巨头争夺同一批全球长期资金。
这让沃什面对一个比单纯「加息还是不加息」复杂得多的政策环境,所以,这次杰克逊霍尔真正需要听清楚的,其实是三个问题。
- 什么情况下美联储会再次加息: 市场需要的不再只是一句「data dependent」,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样的核心通胀、就业、能源价格以及通胀预期组合,会让沃什认为政策必须进一步收紧;
- 沃什怎样看待长端利率: 如果他认为 5%以上的 30 年期收益率已经在主动收紧金融条件,那么美联储提高短端政策利率的紧迫性可能相对下降,但反过来,如果他认为长债上升本身反映的是通胀预期或政策信誉问题,那么市场可能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
- 美联储准备怎样处理与财政政策越来越复杂的关系: 财政部开始更加主动地管理长债流动性,而美联储自身又需要维持抗通胀信誉和政策独立性,在美国债务突破 40 万亿美元之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正在迅速上升;
对于刚刚上任不久的沃什而言,这也许才是首次杰克逊霍尔演讲最重要的任务:
不需要提前告诉市场下一次 FOMC 的答案,但必须让市场理解,他准备建立一套怎样的政策框架。
写在最后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本周两件最重要的事,我觉得可以理解为:
英伟达决定盈利还能涨多少,沃什决定市场愿意为这些盈利付多少钱。
英伟达回答的是 AI 需求、资本开支和企业盈利还能不能继续向上;沃什回答的,则是在长期美债收益率接近 5%、通胀仍高于目标的环境里,市场还愿意给这些盈利多少估值。
一个决定利润,一个影响给利润多少倍价格。
如果英伟达继续证明 AI 需求强劲,能源价格进一步缓和,同时沃什又让市场相信通胀正在受控,长端美债收益率能够真正回落,那么科技股依然具备继续向上的空间。
但如果盈利依然很好,但长期资本越来越贵,那美股可能逐渐进入一个与过去几年不同的阶段——企业盈利继续增长,但估值扩张开始受到约束,Alpha 更依赖真正能够兑现现金流与盈利增长的公司,而不再只是「利率下降带来的普涨」。
所以这次杰克逊霍尔, 真正值得听的,是当政府和 AI 巨头同时争夺资本、长期利率重新站上高位,美股究竟还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