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政治投入,并没有随着美国中期选举落幕而结束。尽管他在本轮选举中投入近5亿美元,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仍在多个关键选区落败,但这场政治豪赌并非完全没有商业回报。
自2024年特朗普当选以来,马斯克旗下的SpaceX(SPCX.O)获得了数十亿美元政府合同,特斯拉(TSLA.O)也受益于特朗普政府对AI产业采取的相对宽松监管态度。马斯克的个人净资产更从特朗普当选时的约3000亿美元攀升至接近1万亿美元。
如今,民主党重新掌控国会两院,已经有人呼吁削减SpaceX政府拨款,甚至提出将其国有化。与此同时,马斯克却公开将2028年大选列为自己最担心的政治风险之一。
这位全球最富有的商界人士在中期选举中遭遇挫折,但他显然没有准备退出美国政治。
马斯克曾有过短暂的政治退场迹象。2025年,他与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爆发激烈争执,外界一度认为这场冲突可能促使他远离政治。
当时,马斯克还在争取特斯拉股东批准一项可能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高管薪酬方案。2025年11月初获得批准的股东投票文件显示,这份方案可能向马斯克授予高达1万亿美元的薪酬。
文件列出的提高薪酬理由之一,是希望获得马斯克的保证,即他的政治活动将“在适当的时间内逐步减少”。
事实证明,马斯克并没有收敛政治活动。在2026年中期选举周期中,他投入近5亿美元,实际金额可能更高。
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申报记录,这些数字尚未包括10月中旬以来的捐款。马斯克过去还曾向所谓的“暗钱”组织提供资金,这类组织通常不会公开资金来源和具体捐款人。
按目前已披露的金额计算, 马斯克不仅是2026年规模最大的政治捐助者,也是美国历史上所有选举中最大的外部政治金主。
相比之下,彭博创始人兼控股股东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在9月至10月向民主党提供了约8000万美元,用于支持中期选举。
然而,民主党最终重新夺回国会参众两院,并赢得七场最受关注的参议院选举中的六场。马斯克的大部分政治资金,恰恰投向了这些关键选举。第七场阿拉斯加州参议院选举当时仍未分出胜负。
马斯克遭遇的最大挫折发生在得克萨斯州。他在短短数月内向该州参议院选举投入超过2亿美元,试图帮助共和党候选人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抵御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的挑战。
这些资金主要通过马斯克自己的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America PAC)以及一个与共和党关系密切的参议院政治行动委员会提供。
马斯克还向共和党籍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捐赠了500万美元。阿博特一直公开支持马斯克在得州开展商业活动,但最终仍输给民主党候选人吉娜·伊诺霍萨(Gina Hinojosa)。
两名民主党候选人都将马斯克及其商业利益作为竞选攻击重点。
伊诺霍萨曾起诉阿博特,试图获取马斯克与得州州长之间的电子邮件。她认为,这些邮件可能涉及一系列特殊优待协议,目的是将资金输送给马斯克。
上周日,伊诺霍萨在圣安东尼奥的一场集会上表示:“格雷格因为出卖我们而感到难堪。”
随后登台的塔拉里科则将帕克斯顿描述为这位世界上唯一一位万亿美元级富豪的政治工具。他在现场针对马斯克的嘘声和嘲讽声中表示:“这场选举关系到一个问题:你们究竟想要一位为你们服务的参议员,还是一位为亿万富豪大金主服务的参议员?而肯·帕克斯顿拥有的,就是终极大金主。”
塔拉里科接着说:“埃隆·马斯克想要我们的土地,想要我们的水资源,想要我们的纳税人资金。他还想拥有一位完全属于自己的美国参议员。”
倾向左翼的“孤星计划”(Lone Star Project)主任马特·安格尔(Matt Angle)认为, 马斯克的大额捐款反而给民主党创造了额外的竞选优势。
这些资金让民主党候选人能够将共和党与企业势力过度干预政治的问题联系起来。安格尔评价马斯克时表示:“在贪婪这个问题上,他就是最典型的代表。过去那种认为只要企业实现增长,一切就是好的的想法,如今已经无法让人们信服。企业增长并没有让普通人的口袋里多出更多钱。”
当然,也不能据此认定马斯克的数亿美元投入对共和党毫无帮助。
共和党本就面临不利的选举环境,既要应对不得人心的战争和关税政策,也要承受特朗普未能兑现降低物价承诺带来的压力。
帕克斯顿自身的政治包袱也相当沉重。他过去曾面临证券欺诈指控,还遭遇过20项弹劾条款,并涉及一项有关盗窃奢侈钢笔的指控。
在证券欺诈刑事案件中,帕克斯顿支付了赔偿金,但没有承认存在不当行为;在弹劾审判中,他被判无罪。对于那支价值1000美元的万宝龙钢笔,他则解释称自己只是无意中拿走了。
因此,如果没有马斯克的资金支持,帕克斯顿最终可能以更大差距落败。也有可能,马斯克原本投入得州的资金会被转移到其他同样面临民主党优势的州。
尽管选举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从商业利益角度看,马斯克过去两年的政治投入已经伴随多项重大收益。
自2024年以来,SpaceX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政府合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特朗普政府的“金穹”导弹防御系统项目。随着五角大楼最近一项新的人事任命,SpaceX似乎还有望获得更多政府合同。
特朗普对AI产业采取相对宽松的监管态度,也推动相关企业和资产大幅上涨,其中包括特斯拉和SpaceX。
其他方面的利好同样涉及马斯克旗下企业。
特斯拉曾在白宫南草坪举办销售活动;美国司法部决定介入民权组织针对SpaceX提起的一起诉讼;最近,马斯克还获得了美国国家科学奖章。
与此同时,他的个人净资产持续攀升。从2024年特朗普当选时的约3000亿美元,到目前接近1万亿美元,马斯克的财富规模出现了大幅增长。
如果将政治捐款视为一项旨在保护和扩大商业帝国的投资,那么从政府合同、政策环境到个人财富增长来看,这笔投入至今已经伴随着丰厚回报。
但中期选举结果也给马斯克带来了新的政治风险。
民主党选民希望调查那些通过与特朗普政府建立联系而获利的企业。随着民主党重新掌控国会, 马斯克商业帝国的部分业务几乎肯定会成为监督和调查的对象。
围绕SpaceX政府合同的争议尤其突出。已经有人呼吁削减对SpaceX的政府拨款,甚至提出将这家公司国有化。
马斯克在得克萨斯州的商业布局也可能面临新的压力。他旗下多家公司的总部位于该州, 当地民主党议员已经威胁推出专门针对马斯克的加税措施。
得克萨斯州民主党主席肯德尔·斯卡德(Kendall Scudder)上周接受《赫芬顿邮报》采访时表示:“想象一下民主党能够采取哪些措施,让这个贪婪的混蛋吃点苦头,这确实很有意思。”
马斯克显然已经意识到民主党重新掌控国会可能带来的风险。
上周,在他嘲讽塔拉里科及其支持者的言论引发争议之际,包括声称“塔拉里科想让你的孩子变性”,马斯克也公开阐述了自己继续参与政治的理由。
他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 “我最担心的是,民主党在2028年同时全面拿下众议院、参议院和总统职位。”
马斯克特别提到2028年,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他并没有准备退出政治舞台。
过去两年,他已经建立起庞大的邮件名单和地面选民动员体系。这些资源为其继续参与未来选举提供了基础。倘若他决定进一步扩大政治投入,未来投入的资金完全可能远超本轮选举的5亿美元。
与此同时, 民主党掌控国会后,也可能将调查马斯克作为展示政府监督力度的重点之一。双方围绕政府合同、企业利益和政治影响力的较量,可能因此延续至下一轮选举周期。
美国中期选举让马斯克付出了巨大的政治成本,却没有实现他帮助共和党赢得关键席位的目标。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政治影响力就此结束。围绕财富、企业利益与政治权力展开的博弈,显然还没有结束。美国政治中的万亿富豪时代,或许才刚刚开始。